1896 年，小太监寇连材，因一时失误，得罪了慈禧，慈禧怒不可遏，直接判他极刑。然而，在寇连材被押往菜市口的时候，他居然毫无惧色，淡定地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皱，对着家乡父母的方向，跪了下去，叩了几个响头。
1896年2月，北京城里寒气未消，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太监做了一件大清立国两百多年没人做过的事：他给慈禧太后上了一道折子，要求停止修建颐和园、把朝政交还给光绪皇帝、罢免误国的几个大臣。折子上列了十条，一字一句全打在慈禧太后最痛的地方。
上折子的人叫寇连材，直隶昌平农家出身，小时候读过几年书，十五六岁娶过亲，生了三个孩子。后来家里实在揭不开锅，二十出头的寇连材心一横，跑到京城自己净了身，辗转托人进了宫。
宫里识字的太监不多，像他这种读过私塾、能写会算的更是稀罕，没几年就被挑进长春宫会计房，专管老佛爷私库银钱账目。他打得一手好算盘，进出账目笔笔清晰，慈禧太后用得顺手，对他印象不坏。
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，日本人的炮弹把清廷最后的遮羞布炸得粉碎。陆上平壤溃败，海上大东沟血战，邓世昌抱着爱犬沉入黄海，致远舰管带以下二百多号人几无生还。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光绪皇帝坐立难安，慈禧太后倒沉得住气，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仗打得越难看，主战的光绪就越有理由把手伸进军政大权，这是她绝不允许的。当年十一月，她做了一件事：把身边管账的小太监寇连材叫来，让他打着奏事处当差的名义，搬进养心殿去，日夜盯着光绪。见了什么人、批了什么折子、说了什么话，全部记下来密报她。
寇连材就这么住进了光绪皇帝的眼皮子底下。他按吩咐盯了一阵，慢慢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。皇帝每天三更天就起来批折子，急得嘴唇起泡、一夜一夜地熬，桌子上的战报堆成山，他却调动不了一兵一卒。
前方李鸿章的北洋水师要银子买炮弹，户部说没钱。钱去了哪里？寇连材管过慈禧太后的私账，心里清楚得很。海军衙门的经费早被挪光了，颐和园佛香阁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闪发亮，那是用购舰的银子烧出来的。不久之后，丁汝昌在刘公岛自杀，镇远、定远两艘铁甲舰被日军俘获，北洋水师彻底没了。
1895年4月，李鸿章在日本的马关签了约，台湾全岛和澎湖列岛割了出去，赔款两万万两白银。签字的消息送回北京那天，光绪皇帝拿着朱笔对着条约文本发抖，眼眶通红，满殿大臣跪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吭声。寇连材站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个被架空的年轻皇帝，心里头一次生出了怜悯。
他不再给慈禧太后递真消息了，开始编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搪塞过去。后来又往前走了一步，偶尔把从长春宫听来的后党密议悄悄透给光绪。这种事做一两次后也就收不住了。
慈禧太后是什么人，身边的人心思稍微偏一偏她就能嗅出来。1895年11月，寇连材被一纸口谕调出养心殿，发回长春宫当最低等的洒扫杂役，不许再沾任何跟朝政有关的东西。从管银库的体面差事到扫地倒秽物，前后不过几个月。
年底的时候他试着跑过一次，趁宫中祭祀人手乱，摸出紫禁城往山海关方向逃，打算去黑龙江投奔他当年的师傅文阔亭。文阔亭原是奏事处的老太监，因为说实话被充军发配到极北苦寒之地。寇连材跑到山海关就被抓了回来，按倒打了四十廷杖，血肉模糊地扔回宫中。
跑是跑不掉了。1896年初，他告了五天假，回了一趟昌平老家。他没跟父母说实话，只是把攒了多年的银两全掏出来搁在桌上，朝爹娘磕了几个头，说了句儿子走了，就再没回头。
回到紫禁城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，铺开纸写了一封折子。总共十条：停修颐和园、清理海军衙门旧账、裁撤各地厘金、罢免误国枢臣、还政光绪皇帝……每一条都是慈禧太后眼中揉不下的沙子。
折子递上去的当天，他就被拿下审讯。内务府大堂摆满了刑具，主审官一遍遍地逼他招供幕后是谁指使，是不是光绪，是不是帝党那几个大臣。
寇连材跪在刑具中间，别的什么也不认，只说折子上的每个字都是他自己的主意。慈禧太后审也审了，刑也用了，却问不出一个同党。她恼羞成怒，交刑部按律拟了斩刑。
行刑那天是二月里难得的一个晴天，菜市口的刑场上围满了人，囚车从刑部大牢一路过来的时候街道两边挤得水泄不通。有听过他在宫里当过慈禧心腹的，觉得这事荒唐透顶，蹲在路边啐了一口。也有知道他在养心殿偷偷帮过光绪的，远远朝他作了个揖。
寇连材从车上下来，拍了拍囚衣上的土，面朝北边昌平方向跪下去，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。磕完头站起来，往前走了几步，监斩官在土台子旁边等着他。
刀落的那一刻，没有人知道这个二十八岁太监的死会带来什么。他死后没多久，慈禧太后对光绪的猜忌彻底没有回头路了，后党加紧收缩朝堂上的权力缝隙。
两年后戊戌变法爆发，光绪推动的新政只维持了一百零三天就被慈禧太后连锅端掉，六君子血溅菜市口，帝党被彻底清洗。而这一切的端倪，早在那个小太监跪在刑场上朝家乡叩别的时候，就已经种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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